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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海峡:全球贸易与冲突的门户

曼德海峡航运贸易重要性

概况与地理位置

曼德海峡的名称在阿拉伯语中意为"泪之门"或"悲之门",是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咽喉要道之一。该海峡位于阿拉伯半岛上的也门与非洲之角的吉布提和厄立特里亚之间,连通红海与亚丁湾,并向远延伸至印度洋。海峡最窄处仅宽26公里(约20英里),使其成为具有重大地缘政治与经济意义的瓶颈通道。佩里姆岛、大哈尼什岛和小哈尼什岛三座岛屿点缀其间,进一步增添了这片水域复杂的战略格局。

曼德海峡的地理位置数百年来深刻塑造了其在全球商贸中的角色。其地处非洲与亚洲之间,天然成为古代贸易航线的必经之地;其现代战略价值则源于与苏伊士运河的连通关系——苏伊士运河位于其北约310公里处。两条水道共同构成连接欧洲、亚洲、非洲与中东的关键走廊。

曼德海峡地理位置图,显示其连接红海与亚丁湾的位置

全球航运与贸易量

曼德海峡是全球第三繁忙的石油咽喉要道,仅次于马六甲海峡和霍尔木兹海峡。在胡塞武装袭击引发近期动荡之前,全球约12%的海上贸易经由该海峡通行,对国际商贸至关重要。该航道可通行多类船舶:运载制成品与消费品的集装箱船、运输原油及石油产品的油轮、运送谷物等大宗商品的散货船,以及普通货船。

近期航运数据既反映了危机前的基准水平,也折射出胡塞武装袭击后的当前态势。2025年11月,该海峡共发生1,128次过境,呈现出复苏态势。与2024年11月相比,2025年11月的过境量增长了19%,且已连续六个月超过上年同期水平。然而,与2023年前的水平相比,目前仍有显著差距——运力通行量较2023年11月下降52%,按运力利用率衡量则下降61%。

国际能源署估计,2025年每日约有420万桶原油及石油液体经曼德海峡运输,约占全球原油产量的5%。这与危机前的峰值相比大幅下滑——此前每日经由该海峡运输的石油平均约达900万桶。石油流量减半,充分说明航运中断对全球能源市场造成了深远冲击。

亚丁湾地区图,显示主要航运走廊与战略航线

商品类别与经济价值

经由曼德海峡流通的贸易经济价值远不止于航运数据本身。该海峡承载着全球供应链与经济运转所必需的各类商品往来。

原油及石油产品是最大的单一货类,全球石油市场有赖于该海峡的畅通通行。除原油之外,柴油、汽油、取暖用油等成品油也经由该航道运输,对欧洲、非洲和亚洲的燃料成本与能源安全产生深远影响。

集装箱运输承载着高价值制成品,包括电子产品、纺织品、机械设备和消费品。集装箱船绕道好望角所带来的额外费用和延误,给服务于欧洲和北美零售市场的供应链造成了巨大压力。

途经该海峡的大宗商品包括:来自黑海地区、销往非洲和亚洲的粮食出口、用于发电的煤炭、用于钢铁生产的铁矿石,以及其他原材料。这些商品对全球粮食安全、能源生产和工业制造至关重要。

化工和医药产品同样途经该海峡转运,包括用于全球农业生产的化肥,以及销往亚洲、非洲和欧洲各市场的药品。国际海事组织估计,曼德海峡航运受阻每年给全球经济造成数十亿美元的损失,原因涉及燃料成本上涨、运输时间延长,以及消费端不得不维持更大库存缓冲等多个方面。

历史背景:从古代贸易到现代

曼德海峡的战略意义跨越数千年。古代时期,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在这片海域穿行,欧洲商人则寻求航线,以获取印度和东南亚利润丰厚的香料贸易。这一海峡曾是令无数水手望而生畏的险途,"泪之门"这一不祥之名也由此而来。

几个世纪以来,途经中东和中亚的陆路商路与经由曼德海峡的海上航线相互竞争。然而,1869年苏伊士运河的开通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一海峡的战略地位。运河将地中海与红海相连,曼德海峡由此成为其南端门户。这一联通创造了欧亚之间的直达航运通道,绕过了绕行好望角所需数周的漫长航程,彻底革新了国际贸易格局,使这一海峡成为全球商业不可或缺的要道。

英国殖民时代确立了对该海峡周边关键据点的正式控制。英国于1839年在亚丁建立海军基地,将该港口改造为蒸汽船的补煤站和重要军事据点。英国控制着该地区的战略要地,并在19世纪后期至20世纪始终维持着海上霸权。亚丁跻身全球最繁忙港口之列,折射出这一海峡在全球贸易中的核心地位。

冷战期间,随着超级大国争相在印度洋和阿拉伯半岛扩大影响力,曼德海峡的战略价值进一步凸显。苏联谋求经由该海峡的海军通道,美国则以军事存在和结盟建设加以应对。1967年的"六日战争"及此后的阿以冲突多次扰乱航运秩序,充分暴露了该海峡在地区冲突面前的脆弱性。

红海地区示意图,显示位于红海南端入口的曼德海峡

也门内战与胡塞运动

要理解胡塞武装对航运发动的袭击,需要了解也门政治动荡及胡塞运动崛起的背景。也门现代史充斥着冲突、贫困与中央政府权威的式微。该国地处沙特阿拉伯、伊朗、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及其他势力角力的地区权力博弈之中。

胡塞运动,正式名称为"安萨尔真主",于20世纪90年代在也门北部作为一个宗教政治组织兴起。该运动源于在也门有着深厚根基的什叶派宰德分支。胡塞武装最初以宗教教育和政治参与为主要活动,但逐渐演变为一支强大的军事与政治力量,这一转变尤其体现在2004年萨达反政府叛乱之后。

2014年至2015年间,胡塞武装攻占首都萨那并将势力扩张至也门北部大部分地区,也门内战由此急剧升级。这一局势促使沙特阿拉伯与阿拉伯国家联军于2015年3月发动军事干预,由此引发了当今世界最为严峻的持续性人道主义危机之一。这场冲突涉及空袭、炮击、海上封锁及激烈的地面战斗,导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食品、燃料和药品严重匮乏。

胡塞武装将自身定位为反抗外国侵略的抵抗运动,并以巴勒斯坦事业的支持者自居。其政治主张以反对以色列行动和美国干预中东事务为核心。该运动获得了伊朗的支持,但支持的规模与性质,在西方与伊朗各方来源之间仍存在争议。

胡塞运动的标志与旗帜

2023年至2026年胡塞武装袭击航运事件

2023年底,胡塞武装开始对红海和亚丁湾的商业航运发动协调一致的袭击,将一场地区冲突急剧升级至具有全球影响的层面,从根本上改变了航运格局,并暴露出全球最重要贸易航线之一的脆弱性。

第一轮袭击始于2023年10月,并在2023年底至2024年初持续升级。胡塞武装将其行动定性为对美国和以色列就巴勒斯坦冲突所采取行动的报复,声称是在声援2023年10月爆发的加沙战争中的巴勒斯坦人。他们综合运用无人机、巡航导弹和快速攻击艇,对红海和亚丁湾的货船、油轮及其他船只发动袭击。

2024年,胡塞武装的袭击达到峰值,针对商业船只的有记录攻击约达150起。这些袭击呈现出多种形态:部分袭击直接命中目标,造成船只起火、爆炸或沉没;长荣海运旗下的巨型集装箱船"长赐号"于2024年遭到攻击,表明即便是当今最大的现代船只也难逃威胁;另有一些袭击虽未直接命中,但造成的威胁已足以迫使船只改变航线或寻求军事护航。

2024年袭击事件的经济冲击立竿见影且极为严峻。美国国防情报局的一份报告显示,2023年12月至2024年2月间,胡塞武装的袭击导致红海集装箱运输量骤降90%。各大航运公司随即面临两难抉择:继续使用红海航线和曼德海峡,承受更高风险;抑或改走替代航线,付出巨大的成本与时间代价。

红海航线的替代方案是绕行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这条航线使亚欧之间的航程增加约11,000海里,运输时间延长10至14天,燃油消耗也大幅增加。仅燃油一项,每次航行的额外成本平均约达100万美元,此外还需叠加船员加班费、船舶折旧以及保险费用的额外支出。对于每年运营数百艘船只的大型航运公司而言,绕行好望角的累计成本可高达数亿美元。

包括马士基、地中海航运公司和达飞轮船在内的各大国际航运公司最初完全撤出了红海航线。过境该地区的船只保险费大幅上涨,给托运方增加了额外的成本负担。部分保险公司停止承保红海过境业务,实际上使船只无法通行。海事工人因安全顾虑而发动的港口罢工也扰乱了正常运营。

2025年,胡塞武装的袭击频率急剧下降。至2025年年中,袭击强度已大幅减弱。胡塞武装在2025年仅实施了7次袭击,而2024年为150次,降幅超过95%。这一下降与2025年10月10日生效的加沙停火方案的落实相吻合。胡塞武装宣布停止对国际航运的袭击,并声明将停止针对与以色列无关的船只。这标志着战略态势发生了重大转变。

然而,局势依然脆弱。2026年2月,为回应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军事打击,胡塞武装威胁将升级行动,恢复对红海的袭击。至2026年3月,胡塞武装的打击标准实际上已进一步扩大,该组织表示,任何未明确通过其海上通报系统进行协调的船只均可能成为攻击目标。情报评估显示,胡塞武装拥有伊朗提供的反舰弹道导弹,射程达200公里,使其具备了远超简单无人机水平的精密武器系统。

经证实遭胡塞武装击中或击沉的船只包括散货船"魔海"号和"永恒C"号,两船于2025年7月在过境红海期间遭到袭击并沉没。挂挪威国旗的油轮"马士基萨鲁基"号在2024年遭多枚导弹击中,受到严重损伤,但仍保持漂浮。日本籍集装箱船"长赐"号虽未被击沉,但遭到炮击后转道驶向备用航线。"海贸"号船只于2024年1月遭弹药击中。多起涉及险些中弹及非致命性命中的小规模事件持续制造了危险氛围。

国际军事回应:"繁荣卫士"行动

胡塞武装袭击所构成的威胁促使国际社会作出军事回应,以2023年12月启动的协调防御行动——"繁荣卫士"行动为核心。该行动形成了一个不寻常的联盟,由美国、英国及其他多个西方国家共同参与,旨在保护民用航运。

美国部署了海军舰艇,包括尼米兹级航空母舰"艾森豪威尔"号,以及配备防空系统的导弹驱逐舰和护卫舰。这些舰艇提供船队护航服务、对抗无人机和导弹袭击的防空保障,并对航运通道实施监视。美国海军直升机和固定翼飞机开展巡逻,负责识别和拦截胡塞武装的袭击力量。

英国出动了45型驱逐舰"钻石"号及其他海军力量。英军参与了协调防空行动和威胁评估工作,同时支持旨在解决根本冲突的外交努力。

其他国家也为该行动作出了贡献,但美国和英国提供了主要的军事力量。欧盟宣布将组建其自己的特遣队——欧盟红海海军力量(EU Navfor Red Sea),但其部署时间晚于美英的回应行动。

"繁荣卫士"行动的成效好坏参半。军事舰艇的存在虽然降低了针对航运的袭击成功率,但威慑效果并不完全。胡塞武装表现出即便面对军事对抗也继续发动袭击的意愿,且其综合运用无人机、巡航导弹和快速攻击艇等多种袭击手段,制造了持续性的威胁与挑战。胡塞武装一旦得手,便可登上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进而揭示该航线的持续脆弱性。

此次行动的代价相当高昂。在红海维持航母打击群及其配套舰艇需要消耗大量燃料、弹药和后勤保障资源。部署军事力量的经济成本估计高达数亿美元,但相关机构并未公布具体账目。

2026年现状:航运改道与经济影响

截至2026年初,曼德海峡的航运形势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平衡状态:胡塞武装袭击有所减少,但威胁认知犹存;保险成本有所下降,但保费仍高于正常水平;部分航运已重返红海航线,但仍有相当数量的船只持续绕行好望角。

曼德海峡的航运复苏虽有目共睹,但仍不完全。2025年11月过境船只数量达1,128艘,较2024年创历史低点时有所回升,当时流量跌至历史最低水平。2025年下半年连续六个月实现同比正增长,表明市场对该航线安全形势的信心正在逐步恢复。然而,2025年11月的过境流量仍比2023年11月低52%,运力利用率下降了61%,说明流量尚未恢复至危机前水平。

航运的部分回归,折射出业界的一种权衡判断——袭击频率降低、军事保护改善,使红海航线的成本竞争力相对于好望角替代方案重新显现。然而,风险溢价依然体现在保险成本、燃油附加费和港口费用中。部分航运公司仍坚持完全回避该航线的政策,理由是安全隐患依然存在。

2025年途经海峡的石油运输量日均约为420万桶,仅为危机前约900万桶日均水平的一半。这一降幅对全球石油市场造成冲击,加剧了价格波动,并导致欧洲和亚洲市场供应趋紧。依赖中东和非洲特定原油品级的炼油厂遭遇供应中断,不得不以更高成本寻求替代原油。

对于相当数量的船舶而言,绕行好望角仍是主要选择。每艘选择好望角航线而非红海航线的船只,不仅须额外承担约100万美元的燃油成本,还将面临更长的运输周期。考虑到此前估算的贸易货物年运量达数千亿美元,改道产生的累计成本已对全球贸易造成严重拖累。

集装箱航运方面,至2026年初已出现重返红海航线的迹象。航运公司认识到,集装箱货物虽然货值较高,但相比油轮而言,更能承受好望角航线带来的额外时间延误。不过,集装箱运量仍远低于2023年前的水平,折射出全球供应链的深层扰动,以及集装箱贸易相较于其他货运类别更为迟缓的复苏态势。

保险市场的走势也印证了整体风险形势有所改善但仍处于高位的判断。红海过境的战争险保费曾于2024年初飙升至船舶价值的2%至5%,至2026年初已回落至约0.5%至1.5%,但仍远高于2023年10月以前接近于零的保费水平。保险经纪人反映,走好望角航线的船舶保险费率降幅并不显著,使得该方案在经济上的竞争力依然相对有限。

苏伊士运河的关联与战略重要性

曼德海峡的战略重要性与苏伊士运河密不可分。海峡位于红海南端入口,是所有进出苏伊士运河船只的必经之地。苏伊士运河连通红海与地中海,承担着全球约12%的海上贸易,每年货物总值约达一万亿美元。苏伊士运河与曼德海峡共同构成一套双节点咽喉要道体系,掌控着欧亚之间的通行门户。

一旦任一节点遭遇阻断,冲击便会在全球贸易中产生连锁反应。2021年3月,"长赐"号搁浅引发的苏伊士运河堵塞事件,充分说明单一咽喉要道的一次意外即可令全球航运陷入瘫痪。同样,胡塞武装对曼德海峡的破坏不仅直接影响红海航运,还波及苏伊士运河的潜在利用率——随着选择红海航线的船只减少,苏伊士运河的收入与战略地位也随之下滑。

两条水道之间的地理关系形成了相互依存的格局。曼德海峡的过境流量减少,必然带动苏伊士运河流量同步下降,因为两者紧密相连。若任一水道长期封闭,欧亚之间的全部贸易运输都将被迫改道绕行好望角,耗时数周,经济损失将极为惨重。

这一双重脆弱性促使各海洋国家展开战略讨论,探讨建立冗余贸易航线和多元化供应链的必要性。部分方案提出了途经中亚替代线路或构建强化陆桥体系等设想,但这些替代方案目前仍处于萌芽阶段,经济效益远不及海上航线。

曼德海峡的战略意义同样延伸至能源安全领域。波斯湾流向欧洲和亚洲市场的石油与液化天然气均须途经这条水道。航线一旦长期受阻,便会引发能源供应紧张和价格飙升。2022至2023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欧洲爆发的能源危机揭示了全球能源市场的脆弱性,而曼德海峡在保障石油和天然气稳定供应方面所扮演的角色,进一步彰显了其战略意义的深度。

结语

曼德海峡是一个典型案例,深刻呈现了地理与地缘政治如何交织叠加,进而影响全球商业格局。这条仅约20英里宽的狭窄水道,对国际贸易、能源市场和军事战略所产生的影响却远超其表面规模。海峡历史上以险要著称,素有"泪之门"之名,而2023至2026年间胡塞武装的袭击使这一称谓有了新的含义——这条熟悉的贸易航线就此演变为一处争夺激烈的水道。

面对这一系列干扰,各方的应对反应揭示了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本质,以及世界经济在关键咽喉要道受阻时的高度易损性。绕行好望角所产生的数十亿美元额外成本、为护航所需的持续军事部署,以及胡塞武装随时可能再度升级的威胁,无不凸显了这条海峡对全球经济运转的核心意义。

截至2026年,局势仍处于动荡之中。胡塞武装的袭击有所减少,加之军事存在的加强,航运信心有所恢复,过境流量较2024年低谷时期已部分回升。然而,该航线尚未完全恢复至危机前水平,挥之不去的威胁感知与居高不下的运营成本,使整体态势维持在远低于历史常态的均衡水平。一旦胡塞武装因中东冲突局势演变或伊朗与西方紧张关系升温而再度采取升级行动,这些有限的改善成果可能迅速付诸东流,再次对全球贸易造成重创。

曼德海峡延续着其古老名称所承载的深意,作为一处关键咽喉要道,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象征意义上的"泪水",始终伴随着这片水域航行通道所面临的重重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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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IMF - Bab el-Mandeb Strait - Daily Transit Calls & Transit Trade Volume, Moneyweb: Gate of Tears, Bab el-Mandeb -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MARAD: Red Sea, Bab el Mandeb Strait - Houthi Attacks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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