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德鲁·杰克逊、天定命运与市场革命,1800—1848年
本单元涵盖美国历史上最具变革性的时期之一,跨越近五十年的疆域急剧扩张、民主拓展、经济革命与深刻的社会冲突。在1800年至1848年间,美国的领土面积先是翻了一番,随后又几乎再次翻番;它从一个农业共和国转变为新兴的工业经济体;它将政治参与权扩大到几乎所有白人男性,与此同时却使奴隶制这一体制愈发根深蒂固;它还面对着关于联邦的性质、原住民的权利、妇女的地位以及奴役他人的道德问题等根本性拷问。理解这一时代,需要我们直面定义了美国生活的种种矛盾:一个将其大多数居民排除在外的民主制度,一个宣扬自由却实行奴役的共和国,一个在颂扬进步的同时摧毁原住民文明的国家,以及一种在承诺机会的同时制造出新型依附与剥削形式的经济。
杰斐逊与睦邻时代 1800-1824
托马斯·杰斐逊与1800年革命
1800年的总统选举是世界历史上一个真正富有戏剧性的时刻。在现代政治经验中,一个政府第一次通过选举方式将权力和平地从一个政党移交给敌对政党。由时任总统约翰·亚当斯领导的联邦党人,在这场被同时代人称为一场革命的选举中败给了托马斯·杰斐逊及其民主共和党。杰斐逊本人也推崇这一说法,认为这次选举把共和国从联邦党统治的君主制倾向中拯救了出来,并恢复了1776年的真正原则。
杰斐逊当选后实际发生的变化,比这番言辞所暗示的更为复杂,在某些方面也更不具革命性。美国政府的基本架构依然完好无损。宪法、法院、军事体制、联邦官僚机构全都继续运转。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财政体系,包括国债和第一合众国银行,尽管在理论上遭到杰斐逊反对,却在他的任期内基本未受触动地存续下来。最重大的实际变化体现在政治文化上:杰斐逊有意培育一种更具共和色彩的不拘礼节,他步行去参加就职典礼而非乘坐马车,身穿晨袍接见外国使节,并向普通公民开放白宫。
杰斐逊的总统任期确实在联邦政策上带来了真正影响深远的变化。他缩减了军队规模,削减了政府开支,并取消了大部分国内税,尤其是那项遭人痛恨的威士忌税。他听任《客籍法和惩治叛乱法》到期失效,并赦免了依据这些法律被定罪的人。他调整了联邦土地政策的取向,使之有利于小农的迅速定居,而非大投机商。在阿伦·伯尔那桩神秘的西部阴谋之后,他以叛国罪起诉了伯尔,尽管伯尔最终被判无罪。
杰斐逊任期更深层的矛盾在于,他无法将自己严格解释宪法的理念与治国理政的实际需要相调和。杰斐逊认为联邦政府只拥有宪法明确列举的那些权力,他正是基于这一点抨击联邦党人的各项纲领。然而,当他任内最重大的机遇出现时,杰斐逊行使联邦权力的方式却完全没有任何明确的宪法依据。
1803年路易斯安那购地
1803年,美国从法国手中购得一大片广袤土地,东起密西西比河西至落基山脉,南起墨西哥湾北至加拿大边界。这桩后来被称为路易斯安那购地的交易,一夜之间使美国的领土面积翻了一番,以大约一千五百万美元的代价增加了约828,000平方英里的疆土。按每英亩计算,这是历史上最划算的地产交易之一,每英亩约合三美分,而这片土地最终将完整或部分涵盖十五个美国州。
这桩交易得以达成,源于若干情势的幸运汇合。拿破仑·波拿巴于1800年从西班牙手中取得路易斯安那,怀着宏大的计划要在美洲建立一个以产糖岛屿圣多明各(即今天的海地)为中心的法兰西帝国。然而,在图森·卢维杜尔和让-雅克·德萨林等领袖的率领下,被奴役者奋起反抗法国殖民统治的海地革命,摧毁了法国派去镇压叛乱的军队。失去圣多明各后,路易斯安那对拿破仑而言在战略上已毫无意义,而他当时又正准备在欧洲重启战端,急需资金。当美国外交官詹姆斯·门罗和罗伯特·利文斯顿前往巴黎,本打算只购买新奥尔良以及美国商业的存货权时,法国外交大臣塔列朗却提出将整片领土出售给他们,令他们大为震惊。
杰斐逊面临着一个真切的宪法困境。他的严格解释主义主张,联邦政府只能行使宪法明确授予的权力。而宪法对联邦政府取得新领土的权力只字未提,更不用说将其并入联邦了。杰斐逊本人曾起草一项宪法修正案,拟在事后为这笔交易提供授权,但他的顾问们警告说,若批准程序拖延,拿破仑可能会改变主意,而国会中的共和党人则敦促杰斐逊径直推进。杰斐逊最终咽下了自己的宪法顾虑,将条约提交参议院,参议院予以批准。这一插曲表明,即便是最恪守原则的宪法理论家,在面对足以带来变革的机遇时也会作出变通。
路易斯安那购地的影响远远超出了领土的即时获取。它确保了美国对密西西比河和新奥尔良港的控制,而这对阿巴拉契亚山以西地区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它消除了法国作为北美潜在竞争强权的存在。它向美国的扩张敞开了辽阔的西部土地,助长了定居者殖民主义,而这股力量将把原住民驱离他们在整个大陆上的故土。它还催生了围绕奴隶制向新领地扩张的地域危机,这场危机最终将摧毁联邦。
刘易斯与克拉克远征 1804-1806
为了勘察新获得的疆土并寻找通往太平洋的实用路线,杰斐逊委派组建了由梅里韦瑟·刘易斯和威廉·克拉克率领的探索军团。远征队于1804年5月从圣路易斯附近的迪布瓦营出发,1806年9月返回同一座城市,行程约八千英里,留下了关于密西西比河以西地区的地理、生态、原住民与自然资源的宝贵记录。
这次远征之所以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刘易斯与克拉克沿途遇到的原住民的帮助。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位名叫萨卡加维亚的年轻肖松尼族女子,她在今北达科他州境内的曼丹村落加入远征队,担任翻译、向导以及和平意图的担保人。探索军团中有一名女子和一个婴儿,这向许多原住民民族传递出该队伍并非作战队伍的信号,从而促成了外交接触,使刘易斯与克拉克得以穿越由数十个不同民族控制的区域。远征队还极大地受益于原住民报信人的地理知识和导航经验,若没有他们,军团很可能已葬身落基山脉。
刘易斯与克拉克带回了详尽的日志、地图和科学标本,以及关于他们所遇见民族的大量信息。他们的工作确立了美国对俄勒冈地区的主张,开启了落基山脉的皮毛贸易,并提供了对北美大陆西部内陆的首次系统性科学勘察。对于后世的美国定居者以及"天定命运"的意识形态而言,这次远征证明了这片大陆可以被穿越,因而也可以被占有。
《禁运法案》与美国的中立
在杰斐逊任内,美国始终艰难地试图在拿破仑统治的法国与大不列颠之间的巨大较量中保持中立。两大强国都侵犯了美国的中立权利,扣押美国船只,没收货物,并强征美国水手加入各自的海军。英国尤为蛮横,因为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海战摧毁了法西联合舰队,使皇家海军成为世界各大洋的霸主,英国由此获得海上优势。
强征入伍问题尤其令美国人愤怒。英国海军军官声称有权拦截美国商船,并带走任何被他们认定为英国臣民的水手,而实际上他们经常把归化的美国公民、甚至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强征入伍。1807年的切萨皮克号—豹号事件中,一艘英国军舰向一艘美国海军舰只开火并强行带走四名水手,使两国濒临战争边缘。杰斐逊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1807年的《禁运法案》禁止美国船只与任何外国进行贸易,实际上切断了美国与英、法两国的商业往来。杰斐逊希望美国的经济影响力能迫使两大强国尊重美国的中立权利,其理论依据是英法两国都依赖对美贸易。这一理论在原则上说得通,但在实践中却大错特错,后果惨重。美国的出口额在1807年曾达到约一亿零八百万美元,到1808年骤降至仅两千二百万美元。新英格兰的商人和船东生计完全依赖海外贸易,因而遭受重创。加拿大边境一带走私猖獗。这项禁运因消除了美国在拉丁美洲市场上的竞争而使英国制造商获利,它所展示的是美国在经济上的脆弱,而非它的影响力。
《禁运法案》几乎在所有方面都是一次失败。它于1809年3月、即杰斐逊卸任前数日被废除,代之以《禁止交往法》,该法重新开放了与除英法之外所有国家的贸易。这一插曲揭示了以经济胁迫代替军事力量的局限,也埋下了地域怨恨的种子,因为新英格兰的联邦党人指责杰斐逊及其由南方主导的政党为了意识形态目的而牺牲本地区的繁荣。
1812年战争
1812年战争的起因是多重而复杂的。在杰斐逊的继任者詹姆斯·麦迪逊任内,英国强征美国水手的行为仍在继续,而英国对美国航运的干涉激怒了全国各地的商人和船主。美国的扩张主义者,尤其是南方和西部的扩张主义者,指责英国煽动原住民抵抗美国的拓殖,向那些试图阻止美国定居者推进的原住民联盟提供武器和外交支持。许多美国人还觊觎加拿大,认为与英国开战将提供机会吞并英国的北美殖民地,从而完成美国对北美大陆的主宰。
由肯塔基州的亨利·克莱和南卡罗来纳州的约翰·C·卡尔霍恩领导的一群年轻国会共和党人,即"主战派",推动麦迪逊走向战争,主张美国的荣誉要求对英国的挑衅作出军事回应。国会于1812年6月对英宣战,不过投票结果远非一致。新英格兰的贸易曾因禁运受损,且依赖与英国的商业联系,因而大体上反对这场战争。这次表决是美国历史上票数最接近的宣战决定,在众议院以79票对49票、在参议院以19票对13票通过。
战争初期,美方进展极为不利。原定对加拿大的进攻可耻地失败了。美军试图攻占蒙特利尔和多伦多,这两地的英国正规军兵力都很薄弱,却被英国正规军、加拿大民兵与原住民战士的联合力量击退。最屈辱的时刻出现在1814年8月,一支英军在切萨皮克湾登陆,在布莱登斯堡战役中击溃仓促集结的美军,随后开进华盛顿,焚毁了国会大厦、白宫及其他公共建筑。麦迪逊总统和他的夫人多莉被迫逃往弗吉尼亚避难,而多莉在出逃前抢救下吉尔伯特·斯图尔特所绘乔治·华盛顿肖像一事广为流传。
战争中,美军在五大湖区的早期交战以及公海上的舰对舰决斗中也取得了重大的海上胜利,像宪法号这样的美国护卫舰一再击败英方对手。这些胜利虽然在战略上无足轻重,却极大地提振了美国的士气,并助长了日后塑造美国民族认同的海上勇武神话。
这场战争中美方决定性的军事胜利发生在和约已经谈成之后。新奥尔良战役于1815年1月8日打响,而美英谈判代表已在1814年12月24日签署了《根特条约》,两者相隔两周。一支约八千人的英军,由拿破仑战争中的老兵组成,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士兵之列,向安德鲁·杰克逊将军防守的一处筑垒阵地发起进攻,杰克逊手下是一支由正规军、民兵、田纳西和肯塔基志愿兵、自由黑人士兵以及乔克托战士组成的混合部队。这场战役是英军的一次惨败。在不到一小时的战斗中,英军伤亡超过两千人,包括在率队突击时阵亡的指挥官爱德华·帕克南爵士。美方的损失是十三人阵亡、五十八人受伤。
新奥尔良的胜利虽然对战争结局在军事上无关紧要,却使安德鲁·杰克逊成为全国英雄。在一场更多以无能与失败而非军事荣耀为特征的战争中,新奥尔良战役带来了美国人迫切渴望的那种戏剧性凯旋。杰克逊作为新奥尔良英雄、以一支公民兵部队击败大英帝国威势的边疆人的形象,将在此后二十年里界定他的政治生涯,并最终把他推上总统之位。
结束战争的《根特条约》恢复了战前的领土现状,对引发冲突的实质性问题一个也未解决。条约中未提及强征入伍问题,因为拿破仑已被击败,皇家海军不再需要强拉人手服役。美国与加拿大之间的边界维持不变。西北地区的原住民土地主张悬而未决,而实际上该条约标志着英国不再支持密西西比河以东的原住民抵抗,使各部落失去了对抗美国扩张的一个重要盟友。
睦邻时代
1812年战争之后的时期,大致涵盖詹姆斯·门罗1817年至1825年的两届总统任期,其"睦邻时代"之名来自波士顿的一家报纸,该报用这一说法描述门罗1817年的新英格兰之行,总统即便在联邦党反对派的大本营也受到热情欢迎。这个名称确实抓住了该时期表面景象中某些真实的东西:联邦党已在1814至1815年哈特福德会议之后崩溃,当时新英格兰的联邦党人聚会讨论他们对战争的不满,并曾考虑脱离联邦,而战争以胜利告终后,这一举动显得形同叛国。随着联邦党人声名扫地,民主共和党再无有组织的反对派,在一段短暂时期内,美国政治似乎处于一党共识的状态。
这一表象之下的现实却大不相同。表面的和谐掩盖着深刻且日益加剧的地域紧张,这些紧张在十年之内就会爆发为公开危机。工商业的东北部、以奴隶制为基础的农业南方以及迅速扩张的西部,其经济利益正朝着越来越难以相容的方向拉扯。关税政策、银行业、内部改良,尤其是奴隶制向新领地的扩张,正在制造出种种断层线,而关于民族团结的那些文雅辞令无法无限期地加以掩饰。
门罗本人是一位过渡性人物,一位旧杰斐逊学派的弗吉尼亚种植园主,曾参加独立战争,并与开国一代有私交。他的任期产生了一项真正重要的外交政策成就,即1823年的门罗主义,它宣告西半球不再接受欧洲未来的殖民,并警告欧洲列强不得干预新近独立的拉丁美洲共和国的事务。在实践中,门罗主义并非由当时微不足道的美国力量来执行,而是由英国海军执行,因为英国自身在阻止欧洲君主国重新殖民拉丁美洲方面有其经济利益。尽管如此,这一主义确立了美国在西半球居首要地位的原则,并将在此后数代人的时间里塑造美国的外交政策。
约翰·马歇尔与最高法院
当政府的民选部门忙于领土扩张和地域政治之时,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正悄然把最高法院改造成一个强有力的机构,使之能够在数代人的时间里塑造美国宪法的发展。马歇尔自1801年至1835年担任首席大法官,在此期间他撰写了一系列里程碑式的意见,确立了美国宪法的基本原则。
这些判决中最重要的是1803年的马伯里诉麦迪逊案,该案确立了司法审查原则。个中情形颇具讽刺意味:导致此案的混乱其实该由马歇尔本人负责,当时他在约翰·亚当斯手下担任国务卿,未能在杰斐逊就职前把委任状送达一批临时任命的司法官员。新上任的杰斐逊政府拒绝交付委任状,其中一位失望的被任命者威廉·马伯里请求最高法院签发训令状,命令国务卿詹姆斯·麦迪逊交付其委任状。
马歇尔的意见是宪法推理上的一记妙手。他裁定马伯里确实有权获得其委任状,使杰斐逊和麦迪逊陷于守势,但随后又裁定最高法院无管辖权签发所请求的令状,因为1789年《司法法》中据称授予该管辖权的条款违宪。马歇尔以放弃一项相对次要的权力——作为初审管辖事项签发训令状的权力——为代价,为最高法院攫取了一项大得多的权力,即推翻与宪法相抵触的国会法案。杰斐逊政府虽对结果感到高兴,对其推理却未必认同,但它无法轻易挑战这一判决,否则就等于认可了他们声称反对的那种司法越权。
1819年的麦卡洛克诉马里兰州案涉及第二合众国银行的合宪性问题,马里兰州曾试图通过征税让该银行无法存续。马歇尔的意见维护了该银行的合宪性,并否定了马里兰州对其征税的权力。该意见的推理影响深远:马歇尔采取了对联邦权力的宽泛的国家主义解释,主张宪法应被解读为赋予国会一切与其列举职能合理相关的权力,并且在任何可能冲突的领域联邦法律高于州法律。他那句著名的表述"征税权包含摧毁之权",道出了各州不得利用其征税权来削弱联邦机构这一原则。
1824年的吉本斯诉奥格登案确立了商业条款的宽泛适用范围。纽约州曾授予阿伦·奥格登在纽约水域经营蒸汽渡轮的独家许可,但托马斯·吉本斯依据联邦许可经营一项与之竞争的渡轮业务。法院判吉本斯胜诉,认为联邦商业权力及于各州之间的一切商业,而不仅限于跨越州界的货物运输。该判决阻止了各州通过授予排他性垄断权来建立经济领地,并为后世几个世纪联邦监管权力的扩张奠定了宪法基础。
马歇尔的这些判决合在一起,把最高法院从一个相对软弱的机构转变为宪法问题的最高裁断者。它们确立了联邦法律对州法律的优先地位、联邦权力的广泛范围,以及法院审查并宣布国会和州立法机关的法令无效的权威。这些原则至今仍是美国宪法的基石。
1820年密苏里妥协案
奴隶制向新领地扩张的问题自共和国建立之初便已存在,但此前一直是通过妥协、回避以及一种隐含的假设来加以管控的,那就是随着共和国日益开明,奴隶制自然会消亡。1819至1821年的密苏里危机粉碎了这一令人安心的假设。
从路易斯安那购地中划出的密苏里领地于1819年申请加入联邦,其拟定的州宪法允许奴隶制。该领地当时已有大约一万名被奴役者,而以蓄奴州身份接纳密苏里将使蓄奴州在参议院占据多数,自1812年以来自由州与蓄奴州一直各为十一个、保持均势。纽约州众议员詹姆斯·塔尔梅奇提出一项针对密苏里建州法案的修正案,拟禁止继续将奴隶输入密苏里,并要求对已在该地的奴隶实行逐步解放。该修正案在众议院按明显的地域分野获得通过,但在参议院未获通过。
随之而来的辩论异常激烈,并在美国公共生活中首次揭示出奴隶制在双方所激起的情绪之深。北方的议员主张国会有权力也有责任限制奴隶制的扩张。南方的议员则主张,试图在新州限制奴隶制是违宪的,侵犯了蓄奴公民将其财产带入向全体美国人开放的领地的平等权利,并且威胁到整个南方的社会秩序。
1820年达成的妥协案主要由肯塔基州的亨利·克莱一手促成,这是他若干重大妥协中的第一桩,日后为他赢得了"伟大的妥协者"这一称号。密苏里以蓄奴州身份被接纳。原属马萨诸塞州一部分的缅因同时以自由州身份被接纳,使参议院中蓄奴州与自由州的均势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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